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178章 她说别立碑,我们就把路刻成字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——而在京城太学后巷,孙奉正弯腰嗅着石缝间的野薄荷,清苦气息扑面而来,叶片微颤,露珠滚落,撞进鼻腔的刹那,恍若当年破庙中草叶笔杆的味道。巷尽头的老槐树下,一道青石静立,槽中堆满炭笔蜜盏。
一张洒金笺半露在外,墨渍晕染,字迹稚嫩:“我父不许我问……”
墙角阴影里,监察御史李敬之默默注视。
待竹篓倾覆,他悄然拾起那页残笺,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,借着微光读完那句未尽之言:“……可先生教我‘学然后知不足’,我……”
他攥紧纸角,指甲陷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当夜,他在书房写下自劾疏:“臣素以监察为职,今方知民智未开处,不在穷乡僻壤,在朱门之内。”
烛泪落满案头,一滴坠下,熄了灯芯半缕火。
千里外的江南水乡,柳明漪蹲在田埂上,看石匠在青石板上凿“问”字。
铁锤与錾子相击,叮当声清越,碎石飞溅,落在渠水中发出“噗噗”轻响。
渠水漫过她的绣鞋,布面吸水变深,脚底传来凉丝丝的触感,她却笑出了声——这不是官道,是农人们挑水、送肥、收稻的必经之路。
日头毒时,汉子们赤着脚踩过“问”字,脚底摩挲着凹痕,像在读一本无字的书;雨天泥泞,婆娘们拎着裙角踮脚走,也得低头看那字,一步一问,一步一思。
“柳娘子,县太爷来了!”小丫头的尖叫惊飞了稻花上的蝴蝶,翅膀扑闪,掠过水面。
柳明漪抬头,正见县太爷的官轿停在田埂边,皂靴碾过刚凿好的“问”字,鞋底沾泥,留下模糊的印。
“成何体统!”县太爷指着田埂,“田埂刻字,成何体统!”
“回大人,这不是字,是理。”老塾师拄着拐杖从田垄里钻出来,青衫沾着泥点,袖口磨出毛边,“您读的‘礼’是规矩,我们问的‘理’是良心。规矩能改,良心改不得。”
县太爷的官靴悬在“问”字上方,终究没敢踩下去。
柳明漪摸出帕子擦手,帕角绣着的并蒂莲被渠水浸得发皱——像极了当年林昭然塞给她的那方,边角也总沾着墨渍,洗不净,也不愿洗。
当夜,观星台的李司天上书称:“近日南斗偏移,或因民心所向,非星动,乃世运之征也。”
皇帝览奏不解,命取新绘《天下道里图》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