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124章 残灯照新人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孙奉的指尖还沾着药碗边缘的余温,沈砚之的咳声便突然撞碎了殿内的寂静。那声音像破瓮里滚出的碎石,一下比一下急,震得案上的烛芯都晃出了泪——一滴滚烫的蜡油坠落,在青瓷灯座上凝成暗红血珠般的痕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气与焦糊的灯花味,仿佛连呼吸都被这病躯撕裂。
他扑过去要扶,却被沈砚之反手攥住手腕——那只手冷得像浸在冰水里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,脉搏微弱如风中残丝,触之令人脊背发寒。
“宣王院判。”沈砚之喘着气,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,滴落在锦被上,洇开如墨梅初绽;耳畔是自己胸腔内沉闷的回响,像一口锈钟在体内缓缓震荡,“快。”
太医院的人来得比往常快三倍,靴底踏过长廊,叩击青砖的声音急促而沉重,如同更鼓催命。
王院判掀开锦被的手在抖,搭脉时额头的汗大颗大颗砸在沈砚之腕上,凉意顺着皮肤爬进血脉。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压得极低,却仍惊起梁上积尘簌簌落下:“相爷这病……是旧疾攻心,药石难续了。”
殿外忽然传来銮铃声,清脆中带着金属的冷意,划破夜雾。
皇帝的小黄门捧着明黄缎盒跨进来时,沈砚之正倚在枕上,用帕子慢慢擦着指节的血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而真实,每一寸动作都耗尽力气,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,映着烛火,像深潭底未熄的星。
“陛下问相爷,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小黄门跪得笔直,声音里带着敬畏——这是他第三次见沈砚之,前两次,这位首辅还能站在金銮殿上,用三尺青锋般的声音镇住满朝喧哗。
那时殿角铜铃随语声轻颤,如今只剩死寂。
沈砚之的目光扫过案头那卷《附录碑》拓片——是前日孙奉从国子监碑亭拓来的,墨色未干时他就捧在手里看,指腹反复摩挲“有教无类”四个字,像在摸什么活物的皮毛,指尖能感知到纸面微微凸起的墨痕,温润如旧书页间的记忆。
“取拓片一卷,置枕畔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落在拓片上的灰,“其余……无。”
小黄门退下时,殿门吱呀一声合上,木轴摩擦声刺耳如哀鸣,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。
沈砚之突然抬手指向博古架第三层:“那个檀木匣。”孙奉踮脚取下,掀开盖子的瞬间,倒抽了口冷气——匣底沉着半方铜印,正是礼部勘合印。
冷杉木的香气混着金属锈味扑面而来,印身微凉,棱角分明,压在掌心似有千钧之重。
这印原该锁在礼部银库,怎么会在相爷私藏里?
“若我死后‘附录’遭毁,此印可启。”沈砚之从袖中摸出一份空白批文,纸角已泛旧,显然是早备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