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139章 灯不归处火连野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此刻她倒觉得,风或许就要来了——不是摧折的风,是把树摇醒、把根扎深的风。案头的《野言录》草稿被风掀开一页,纸页哗啦轻响,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各地的“天示”:绛州的“礼须长眼睛”,扬州的“学以立身”,登州的“民可教也”。
这些字原本该锁在破庙的墙缝里、藏在绣样的针脚里,如今却要跟着商队、跟着家书、跟着妇人的妆匣,爬进朱门大院的书案,落进锦缎裹着的经卷旁。
“去把柳娘子请来。”林昭然转身对孙奉道,“《野言录》的序,我要写‘此非野言,是千万双没拿过笔的手,替天下人说的话’。”
晨雾渐散时,她看见巷口的茶棚下,几个绣娘正凑着看一本《野言录》。
最年轻的那个指着“民可教也”四个字,对同伴说:“我家阿弟要是能识这个‘教’字,说不定能进乡学……”声音清脆,带着希望的微颤。
远处传来开朝的净街锣声,铜锣嗡鸣,余音荡在空中久久不散。
林昭然摸了摸袖中那支灰墨笔,笔身已被体温焐得温热,木质纹理清晰可辨,仿佛血脉流动。
而她要做的,不过是继续替那些举着隐字灯的孩童、藏着针脚字的绣娘、刻着木纹经的老儒,把他们的声音,一桩桩、一件件,捧到这朝堂的风口上。
 风不起,树已自摇。
可树摇了,风还会远吗?
林昭然望着晨雾里渐次亮起的灯笼,耳中还回响着孩童拖长的“有教无类”。
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《野言录》的卷边,忽闻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——是程知微派去通政司的小吏回来了,青衫下摆沾着朝靴踏过的泥点,额角渗汗,双手捧上一卷未封的黄麻纸:“裴少卿的朝辩录,刚从值房誊抄来的。
纸页展开时,墨痕还带着湿意,散发出浓烈的松烟与胶香。
林昭然一目十行扫过,在“师氏掌以媺诏王”那句顿住,指节微微发颤,指甲刮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想起前日裴怀礼在信里说“要把古制当刀使”,原以为不过是文人激愤,此刻看他在玉阶下抬袖引经,“若古制皆可废,则‘有教无类’亦当删去?
”这一句如锥子扎进殿中死寂,连皇帝的朱笔都悬在半空。
“赵元度怎么说?”她声音发紧,舌根泛苦。
小吏咽了咽唾沫:“赵阁老冷笑说‘古制非今用’,末了……”他低头看了眼抄本,“说‘妇人干政,汉有吕霍,唐有武韦’。
裴少卿回得狠,说‘汉武用卫子夫而强,太宗纳长孙后而治’,满殿的笏板都震得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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