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154章 我停了,路就断了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她刻得很慢,每一笔都深嵌进木纹:“若我倒下,念此三句——童蒙无类,学不分阶,心向明时。”最后“时”字收尾时,腕间忽然一酸,刻刀在版上拖出道细痕。她盯着那道痕看了片刻,又补了个“可”字在旁边,像是要把那丝动摇也钉进木头里。
刀尖落下时,掌心微微发麻,仿佛那字不是刻出来的,而是从血肉里挤出来的。
次日清晨,柳明漪抱着木匣站在船头,雨幕里只看得见她紧抿的嘴角:“要我等你么?”
林昭然倚着舱门,看雨水顺着她发顶的竹簪往下淌,滴在肩头,洇开一圈圈深色痕迹。
“不必。”她摸出块半旧的玉牌,是从前在国子监当值时得的,“拿这个去书驿,找陈老丈。就说……就说这版子要传给第一个愿用泥陶刻字的村学先生。”
柳明漪接过玉牌,指腹蹭过牌上“太学”二字,突然抬头:“你昨夜刻了什么?”
“替自己写了句遗言。”林昭然笑了笑,转身时脚踝又一阵抽痛,扶着舱壁才站稳,“但总要好过死无对证。”
雨雾缠绵不散,舟楫缓行于曲港之间。
七日光阴,就这样被水汽泡得发胀,直到一封素笺穿越烟波,落在京中值房案头。
沈砚之在值房接到密报。
素白的信笺上只四个字:“林氏病重”,墨迹未干,还带着江南的潮气。
 他捏着信笺的指尖泛白,望着窗外飘雪的廊下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文德殿初见林昭然——那时她扮作书生,青衫上还沾着墨点,站在阶下说“有教无类”,声音轻得像片叶子,却把满殿的象牙笏板震得嗡嗡响。
“大人?”幕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是否要……”
“备马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转身时广袖扫落案上的茶盏,青瓷碎片溅了满地,“不,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枚玄色虎符,“派张全去。
密令:若她病不能行,准其暂居书院养疾,供给如馆阁待诏例。”
幕僚愣在原地:“这……不合规制。”
“规制是死的。”沈砚之弯腰拾起半片茶盏,边缘锋利割破指腹,血珠落在碎瓷上像朵小红梅,“她若死在路上,那些刻在陶片上、沙里、泥里的字,便要钉进朝廷的脸面里。
我给她条活路,是给这天下……存一线体面。”
消息传到孙奉耳中时,他正在扬州书驿整理新到的刻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