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18章 谁在写新经?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翌日,槐市的人潮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,里三层外三层,将小小的讲坛围得水泄不通。喧嚣声如潮水般翻涌,叫卖声、孩童哭闹声、骡车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混成一片,热腾腾的包子蒸气裹着豆汁的酸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郑十七站在台上,身形依旧瘦削,粗布衣衫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,露出嶙峋的肩胛骨。
他眼神却比昨日更加坚定,像一盏在风中不灭的油灯。
他没什么文采斐然的开场白,只是清了清嗓子,那沙哑却清晰的声音,如一把钝刀划过粗麻布,竟在嘈杂的市集中撕开一道静默的口子。
“官老爷们都说,教化万民,要循序渐进。
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有声,像石子投入深井,激起层层回响,“可我忘了是哪一年,大雪封路,我三天没讨到一口吃的,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,没有任何人、任何道理,等我‘循序渐进’地去死。
话音落下,人群骤然一静。
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低下头,眼眶发红。
一个老乞丐颤抖着摸出半块冷馍,默默塞进怀里。
  他顿了顿,又道:“后来我识了几个字,听人读《孟子》,说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。我就想不明白,既然民为贵,为什么城里的学堂,我连门都进不去?
是因为我衣衫褴褛,还是因为我交不起那份束修?”
林昭然隐在人群后方的一处茶摊,粗瓷碗里的茶早已凉透,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,触感冰凉。
她身边的陈砚秋面露激动,几乎要拍案叫绝,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,溅出几滴茶水,落在他袖口,洇开一圈深色。
林昭然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“社会学习理论”六个字。
理论再高深,道理再宏大,都不及一个活生生、可触摸的榜样来得有说服力。
郑十七,就是那个榜样。
他用自己的卑微与困惑,将那些高悬于庙堂的道理,拽到了泥土里,让每个人都能亲手掂量其分量。
她对陈砚秋低声吩咐:“一字不落地记下,尤其是他的问题。整理成册,不必署名,就以‘民间遗稿’的名义,送去城中几家最大的书坊。”
陈砚秋心领神会,立刻提笔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如同春蚕啃食桑叶。
林昭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