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61章 火种藏于灰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程知微奉命带队巡查,气氛压抑而滑稽。差役们从百姓家中收缴上来的“违绣”,堆起来竟是一座小山。
有妇人见他们进门,不等搜查,便主动交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,上面用粗线绣着“学不分男女”。
妇人一脸憨厚地解释:“官爷,这玩意儿不经用,洗两次就没了,您拿走正好,省得我费水。”
她的手粗糙而温暖,抹布边缘已磨出毛边,指尖还沾着灶灰的微粒。
差役们将信将疑地收了,可程知微心里清楚,那抹布一看就用了不止三日,字迹早已深嵌进布料的纹理之中,与油污和岁月混为一体,就算用皂角搓到烂,那几个字也依然会在——像长进皮肉里的旧伤。
他看着那些百姓顺从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,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上的这身官服,像一件沉重而可笑的戏袍,布料僵硬,压得肩颈发酸,仿佛穿的不是衣,而是铁。
傍晚,守拙抱着一卷破损的《遗学阁》残卷找到林昭然,神情激动地指着其中一条泛黄的记载:“先生请看,此为‘灰传法’。
前朝酷吏禁学,有学者便将经文碾碎,混于草木灰中,佯作肥料撒于田间。农人于田埂拾得,回家投入灶火,灰烬冷却,纸上的字迹便显现于灶膛的余灰之中。”
林昭然抚摸着那古旧的纸张,指尖仿佛能触到前人的智慧与不屈——纸面粗糙如砂,墨迹微凸,像无数沉默的呐喊在指尖下低鸣。
她低声沉吟:“禁令如风,火种藏灰,风过非但不能熄灭,反而助其飘散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动着锐利的光芒,对侍立一旁的阿鹞说:“去,改放‘灰鸢’。”
阿鹞领命而去。
很快,一种特制的纸鸢飞上了京城的上空。
这些纸鸢的纸张都用秘制药水浸泡过,一旦在空中自燃,并不会化为飞灰,而是会留下一片片轻盈的、完整的灰烬。
当这些灰烬如黑色的雪花般飘飘摇摇落入高墙耸立的内城时,捡到它的人惊奇地发现,灰烬之上,赫然显现出“天道酬勤,何分贵贱”的字样——指尖轻触,灰不散,字却清晰,仿佛神谕自天而降。
沈府书房,沈砚之正在晨读。
他的长孙沈奉垂手立于一旁,低声呈报着近几日的见闻:“祖父,如今市井之中,百姓已将那所谓的‘讲仪’藏于日常家务。差役们前脚收缴十件‘违绣’,后脚民间便能做出百件。
堵不胜堵,禁不胜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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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之听完,脸上竟无一丝怒气,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沉默片刻,吩咐道:“取‘讲士名册’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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