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208章 连影子都开始走自己的路了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她抬头,见程知微的信鸽扑棱着落在竹篱笆上,翅膀还在滴水,腿上的竹筒裹着油布。她取下竹筒,旋开盖子——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驿站马厩气息的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马粪味和皮革晒透后的焦香。
随即是一缕熟悉的墨香浮出,如旧友低语。
展开纸卷,字迹已被汗水晕开些许,仿佛急着要从纸上跳出来。
“今晨过武州,见诏书传至。
”——那墨痕边缘微微晕染,像一颗急于倾诉的心在颤抖,“那刺史没像从前那样敲锣打鼓宣旨,倒搬了条长凳坐村口,喊来十个乡老:‘这令说要修河防,你们说,是该征青壮,还是该拨官银?
’”
林昭然的拇指摩挲过“拨官银”三个字,纸面粗糙的纤维擦过指腹,像触到了南荒冬日冻裂的土地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《南荒童问录》里写的“官银何用?”——当时不过是孩童的胡问,如今竟成了边州官民的议题。
纸页背面还画着个歪扭的老吏,正挠着灰白的胡须笑:“小程大人,不是我要改规矩,是皇上新下的《求问诏》里写着‘令出须明,民可参议’,这白纸黑字,总不能当没看见吧?”
“先生!”
柳明漪的绣娘来得比往常急,竹篮里的靛蓝布帛还带着江南的潮气,掀开盖布时,冷冽的草木染料味扑鼻而来。
林昭然刚掀开盖布,便被刺得眯起眼——那匹“答纹布”上,银丝绣的“税当轻,法当公,官当省”在暮色里亮得扎眼,连竹篮的篾纹都在布上投下影子,倒像那些字正从布帛里往外挣。
指尖轻抚过丝线,寒凉如秋水,却又隐隐透出织机昼夜不息的余温。
“苏州织造要禁这布,被百姓堵在府门口。”绣娘的声音发颤,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绣线,泛着靛青的湿痕,“有个老秀才举着诏书喊:‘皇上许民问,难道不许民答?
’织造大人的官靴都被踩掉了一只。”她顿了顿,从篮底摸出片焦黑的丝帛,“还有更奇的——昨日夜里,弹劾柳娘子的御史家着火了。
救火的人从残垣里扒出半幅熏黑的纱帘,上面隐约看得出‘答’字的一捺一钩,像是有人用炭条特意描过。坊间传言,是哪家绣坊连夜派人潜入,趁乱补了一笔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林昭然捏着那片残帛,焦味里竟还裹着几缕沉水香——定是御史惯用的熏香,幽微而执拗,如同权力深处不肯熄灭的执念。
她忽然想起柳明漪初遇时,绣针藏在袖中抖得直响,如今倒用绣线在天下人心里扎出了火种。
“去回柳娘子,”她将残帛轻轻放回篮里,“停织一月。”绣娘惊得抬头,她却笑了,“让他们的火,烧出自己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