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262章 沙上不留脚印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新设的“问庐”大门虚掩着,连块牌匾都没有。程知微牵着瘦马,停在门口。
庐里空荡荡的,没有讲学的先生,只有三两个孩童,墙角散落着几根烧剩下的炭笔,断口焦黑,散发出松脂烧尽后那一丝微苦的余香。
一个半大的孩子正拿着木瓢,一瓢一瓢地往土墙上泼水,水珠溅起时“啪”地轻爆,蒸腾出微潮的土腥气。
水迹渗透进去,在干燥的墙面上留下一行深色的湿痕:“礼可破乎?”墨色未干,水痕边缘泛着毛茸茸的晕,像洇开的薄雾。
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,则捏着块碎陶片,借着从破窗照进来的天光,将一束光斑投在那行湿字上。
光斑随着他的手微微晃动,那四个字便在墙上忽明忽暗,像是在呼吸,光晕边缘有细小的尘埃浮游,随气流缓缓旋舞。
程知微倚着门框,喉结动了动,舌根泛起一阵干渴的微涩,像含了粒没嚼开的青杏。
他想起林昭然被贬离京时,站在城门口,回头对他说:“不必有人讲,只要有人问。”
袖袋里那块跟了他多年的旧陶片,隔着布料贴着大腿,透出一股凉意,那凉不是寒,是深埋陶窑三年后取出的沉静之冷,沁入皮肉。
他终究没有拿出来。
一个抱着炭笔的孩子看见了他,仰起头,好奇地问:“先生,你是来授课的吗?”声音清亮,尾音微微上扬,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撞了一下。
程知微笑了笑:“我只是路过歇脚。”
他松开缰绳,手里的竹杖在门前的青石板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三下叩门礼,竹节敲击青石,余震顺着石板蔓延,脚底能感到一丝微麻的震颤。
他没有再停留,转身牵马离去。
身后,墙上的水迹正一点点变淡,那行字在蒸发中若隐若现,水汽升腾时,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暖雾。
又有新的孩童拿起炭笔,在旁边添上一个新问题:“为何要歇?”炭尖划过粗砺墙面,“嚓”一声,短促而坚定。
夜路难行,山风跟刀子似的,割在脸上,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,呼出的白气刚离唇就碎成冰晶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冷腥。
柳明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