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阅读《破帷》第270章 海忘了谁来过,作者稿纸种花,分类为灵异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林昭然没去擦脖颈上的水。那水珠沿着锁骨凹陷缓缓爬行,冰凉,带着海腥气的微咸。
那根跟随她二十年的竹杖,被掌心的汗浸得滑腻,杖身斑驳,那是无数次叩击青砖、泥地、朝堂金阶留下的伤痕;指节抵住杖尾时,能摸到三道深陷的旧刻痕,像被岁月咬出的牙印。
她手腕轻轻一抖,也没见怎么用力,那竹杖便脱了手,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,“扑通”一声扎进浪里。
水花溅起的刹那,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腐藻气息直冲鼻腔。
竹杖在翻涌的白沫里沉浮了两下,像根无助的枯草,转眼就被卷进深黑的漩涡,连个泡都没冒。
没了支撑,身子晃了晃,膝盖一软,跪坐在湿冷的沙滩上,沙粒钻进膝头粗布里,又硬又扎,潮气顺着裤管往上爬,刺得皮肤微微发紧。
风更大了,耳膜被气流鼓荡得嗡嗡作响,耳廓边缘被吹得发麻,像贴着一块薄冰。
在那海潮的轰鸣缝隙里,她恍惚听见身后那片大陆深处,传来了万千童声。
声音不齐,没个调子,甚至有些嘈杂,不像是在诵读圣贤书,倒像是在无数个私塾、田埂、作坊里同时发问。
“为何?”
那些声音混着海风灌进耳朵,没个确切的字句,只有那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劲儿。声浪撞在耳道里,竟震得后槽牙微微发酸。
她没答,嘴角那点原本想挤出来的笑意也散了。
双手缓缓插进身下的沙地里——粗粝的沙砾混合着贝壳碎片,冰冷刺骨,磨得指缝生疼;指甲缝里瞬间塞满湿沙,凉意顺着指尖直窜进小臂。
她十指奋力张开,在沙层下狠狠抓了一把,像是要把这片土地的温度最后一次攥进手里,又像是农人播种后习惯性地拍土,或是收割完最后一茬麦子时的松手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膝盖被海水浸得发麻,她才撑着身子站起来。
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束天光,直直照在海面上,既没照亮来时的烂泥路,也没指明前头是死是活。
光柱边缘浮动着无数金尘,像悬浮的、不肯落地的问号。
她迈步往那光里走。
身影越来越淡,像是被这漫天的大雾一口口吞了,最后彻底融进那片混沌的白里,分不清哪是人,哪是海。